40歲以後，接納老化但不接受老態

某日搭公車，有位女士跌跌撞撞地走到我的旁座重重坐了下來。一坐穩，她便忙著大聲講電話，周遭的乘客被迫聽著她交代同仁要邀請哪些國小校長參加學校活動，這才得知她任職於某所小學。

​約莫十分鐘後，我們在同一站下車。我望見她那用大鯊魚夾固定卻依舊凌亂的髮絲，以及已滑至手肘的右側袖子；在她不小心擦撞到路人卻連句抱歉都沒說時，那一身狼狽顯得格外醒目。

​她隨後走入捷運，與我方向一致。我特意排在她身後，想見識一下在擁擠的車廂裡，她會如何表現？車門一開，她以極快的速度超越前面的乘客，硬擠進車廂內部，一看到剛好空著的優先座，便急忙坐下。我本以為她應該跟我一樣是歐巴桑的年紀，仔細一瞧她的臉龐，才發現她其實不到五十歲。

​那次經驗之後，我開始仔細觀察在公眾場所相遇的中老年人。經過一段時間，我發現造成「老態」的兩大關鍵，往往不是真實的年齡，而是：不合宜的打扮與不合宜的言行舉止。

​不合宜的打扮

• ​突兀的搭配：比如正式套裝加絲襪卻配上露趾涼鞋；比如一絲不苟的髮髻、一襲飄逸的洋裝，腳上卻踩著一雙鑲滿閃亮飾品的布希鞋；又比如運動服搭高跟拖鞋，肩上還背著鍊條皮包。我們畢竟不是走秀的模特兒，過於特異的搭配難免令人感到彆扭。
• ​不分場合：正式場合穿休閒服，或是休閒活動穿得過於正式，都會讓旁人冒出三條線。有位在知名科技業上班的朋友說，他的年輕同事們上班穿拖鞋、短褲、露肚裝的大有人在。我忍不住想：這些年輕人到了四十歲以後，不知會是什麼模樣？
• ​強裝年輕：有些裝扮在年輕人身上是青春的味道，像是露肚裝、露背裝或超短褲；但中年以後無論出於什麼理由再做如此裝扮，都容易弄巧成拙。我自己就曾出過糗——記得多年前和一群朋友出國，我穿了條超短褲，一位朋友悄聲提醒我，某個動作下隱約看到底褲了，建議我換掉。自此之後，我再也無顏裝嫩。

不合宜的言行舉止

• ​用聲音打擾他人：有些人極度偏好擴音，爬山聽音樂擴音、搭車看影音擴音，連講電話也要擴音。明明是個人的隱私或享受，卻非要大肆放送勉強周遭的人收聽，那不是同樂，而是打擾。還有一種人，旅行時喜歡把物品都裝在塑膠袋裡，若與她同房而她又偏偏早起，那悉悉索簌的摩擦聲真會讓想睡覺的同伴抓狂。
• ​用肢體打擾他人：某次搭捷運，兩位警察在某站上車詢問是誰報警，一位女士舉了手，原來她要控告左手邊的年輕男子侵犯她。那名男子老神在地端坐著，警察詢問了約三分鐘，站在旁邊的我才弄清楚原委：男子因不耐煩那名女士從上車起就一直動來動去翻袋子、肢體不斷碰撞令他不適，他才會用手肘頂回去。雖然不知道後續警察如何處理，但這讓我想起自己的經驗——我也碰過好幾次類似情況，最終往往是我選擇起身換位子，或者乾脆站著。

​此外，搭車時推來擠去搶位置的姿態，以及自助餐廳裡挑來挑去拿菜的樣子，也都是相當不雅的舉動，篇幅所限，就不一一贅述了。

如何優雅老去，而非擁有醜陋老態？

​變老是自然的定律，我們無法抵抗；但「老態」不一樣，只要我們願意，完全是可以避免的。我想從兩個方面來梳理：

​1. 穿搭方面：建立「合宜」的認知

​認知是一切行為的源頭，扭轉了認知，就能改變自己呈現出來的模樣。我有個年輕的遠親，長期因為肥胖而放棄打扮，過去見到他總是一身邋遢，我都不好意思說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了十幾歲。直到去年底他突然變了，瘦了大半圈，穿著襯衫、西褲與皮鞋，脫胎換骨般的年輕帥氣。面對我的驚訝，他半開玩笑的回答：「就突然……不想再爛下去，於是就變成這樣了。」當他轉換了認知，人生的際遇也跟著轉換，聽說最近還交了女朋友。

​進入中老年階段，我們或許也需要轉換認知：明白「質感」比時髦重要，「看場合穿衣」比隨心所欲重要。 認知一旦不同，穿衣的質感就會漸漸提升——我指的不是昂貴的價格，而是給人一種舒適視覺感受。鏡子裡的自己會越來越有韻味，無論走到什麼場合，都能顯得自信而自在。

​2. 言行舉止方面：認清「邊界感」

​唯有認清邊界感，人與人之間才有尊重的可能性。

​某日我在爬山時，聽到身後傳來越來越大聲的樂音，接著一位先生拎著收音機從我身旁超車前行，音樂持續在耳邊轟轟作響。冷不防身後傳來一句：「妳沒被吵到嗎？」我回頭看見一名陌生女子，還沒等我回答，她又繼續說：「應該讓他知道他的行為已經打擾到別人了。」

​她邊說邊加快腳步跟上那位先生，非常有禮貌地向他解釋：很多人來爬山是想聆聽大自然的聲音，收音機已經干擾到了大家。那位先生愣了一下，隨即說了聲抱歉並關掉收音機。

​有人需要旁人的提醒才能意識到邊界感，有人則能藉由自我察覺來看清：我喜歡的，別人不一定喜歡。 我的領空有我的主權，不容他人侵犯；同樣的，我也不該侵犯別人的領空——聲音的打擾、肢體的打擾、語言的打擾，皆是如此。

​年齡漸長，我們接納老化，但不接納老態。在每個場合裡穿得適合且整齊清潔，尊重他人的邊界，收斂自己的言行舉止，該獨樂時切勿張揚。四十歲之後，願我們都能隨歲月流轉，慢慢優雅地老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