對於重大創傷的親友,我們以為的安慰真的是安慰嗎?

sad multiracial girlfriends crying while hugging each other in roo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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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一個中年男子不幸喪妻,消息傳到親友圈,當天就湧入許多電話和訊息,陪伴他的妹妹是我的前同事,她回憶說:「我哥的悲傷不只喪妻,還有兩個稚齡孩子的喪母悲痛也讓他心碎,那些不論是好奇或真心的關切,都會讓我哥更加心力交瘁。」於是,她當守門員,一律幫哥哥回覆謝謝二字,掛了電話,止住對話。

一旦發現親友重大創傷,我們最常做哪些事?

急著詢問:「怎麼會這樣?」、「發生什麼事?」、「你還好嗎?」……。

急著評價:「他年紀也大了,走了反而是解脫。」、「唉,天意躲不掉,這樣想你會好受一些。」、「你們的婚姻千瘡百孔了,離婚對你比較好。」、「一次挫敗不算什麼啦,誰沒有挫敗過。」、「你太相信別人了,才會被騙那麼多錢。」……。

急著安慰:「你要節哀,不要再哭了,要保重身體。」、「不要難過了,要堅強,下一個男人會更好。」、「現在醫學那麼發達,你安心啦,沒事」、「事情都發生了,面對它、接受它,放下它。」……。

我們以為有用的安慰詞對當事者有幫助嗎?

我認識一位差點被性侵成功的女性,二年多來深陷憂鬱黑籠中,週遭幾個知情的朋友勸她:「對方已經認罪受罰,妳就不要再折磨自己了。」、「把它當作是一場惡夢,不要再回想了,未來的日子比較重要。」當事者回:「妳們不是我,不知道我的痛。」是呀,我們不是當事者,我們能懂那個傷口的深度嗎?當我們按照世俗制約所給出的安慰詞,真能安慰到當事者嗎?一位罹患癌症的朋友跟我說過:「親友探病時留下的那句『加油!』反而讓我感到洩氣與無力,我要如何加油?我能加什麼油?」另一位經歷過創傷的朋友也曾說:「自己發生重大變故後,方才明白以前安慰別人所用的詞彙有多傲慢。」

我們說的都對,但,不合時就是沉重的壓力

有位中年被裁員的朋友說:「被裁時的羞恥、憤怒和經濟憂慮,在在令我瀕臨崩潰,而我卻還得應付親友們陸續傳來的『你還好嗎?』、「你那麼優秀,不怕找不到工作」之類的關心,我內心充滿厭煩:『X的,這種狀況誰會好!』、『我被裁員了你還說我優秀是怎樣!』。那些排山倒海的言詞壓力,沉重到令我幾乎無法呼吸。」

原來,我們常常在說自己要說的話,那人、那時、那心情,我們似乎沒有特別在意。

重大創傷的當事者在不同階段會有不同需求

我粗略將重大創傷分為三個階段:

初期(一個月內):當事者正處於震驚、否認期,任何的安慰都有如噪音,只會使其更難受。身旁的親友無須言語,或輕擁或輕撫,默默陪伴在側即可,用心觀察當事者的生活需求,也許是幫忙照護年幼孩童,也許是處理日常瑣事。

中期(半年內):當事者多半會藉由專業諮商或宗教療癒或對自己有用的任何方式,去逐漸接受事實,縱使內心依然悲痛、憤怒,但已能維持正常的作息活動。此期以精神陪伴為主,諸如:「我一直都在,如果你想聊聊。」之類的訊息,讓當事者明白他背後的陪伴和支持沒有間斷。

長期(半年以上):絕大多數當事者已處理好自己的情緒,僅有少數停留在中期甚至初期,嚴重者需要醫療介入,此時,親友除了繼續陪伴外,主動引導至醫療機構尋求專業照護是重點。

重大創傷當事者心中或悲傷或憤怒或自責,都不是別人所能體會的,身為親友的我們,應試著將心比心,不說教不評論,靜默陪伴,讓愛的能量形成有力的支撐,幫助當事者慢慢恢復日常,日常順了,心也會慢慢順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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