痛苦不再是痛苦,因為,一切都會過去

痛苦、失望和悲傷不是為了使我們發怒、自暴自棄和墮落沉淪,而是使我們成熟和清醒。後果;想到這痛苦再久也不至於超過末日——赫爾曼·黑塞(德國·諾貝爾文學獎)

大頭嬸有一個鄰居,大三這年父親突然中風昏迷,母親為了照顧父親,辭了只差二年就可以領退休金的工作。

他被迫提前扛起重擔

三口之家因為支柱崩壞使得一切都改變了。以前在銀行戮力奮戰的父親,倒下去之後只得到公司一包慰問金和同仁幾次的探訪。母親收入中斷,儲蓄金不斷消耗,她跟他討論:「先休學好嗎?」

他含淚點頭,即刻去辦理休學並拜託熟稔的副教授,請他幫忙找工作。副教授是他唯一可以請託的長輩,他從大一開始就在學校打工,那位副教授熱情又熱心,時常提醒他如何做會更好,倆人很有話聊,幾乎成了忘年之交。家裡發生事情後,多虧副教授協助 ,除了傷心痛苦外,其餘都慢慢就緒。

父親昏迷指數一直在3,靈魂從此受困於軀體內,不得生亦無法死。他想像父親、母親的痛苦,數度不敢在醫院讓眼淚留下來,深怕加重他們的心傷。他知道自己已經不是男大生,他變成一家之主了。

他打2份工,上班,上班,再去醫院替換母親。生活在苦楚與疲憊中度過,沒有胃口加上想省錢,他一日比一日消瘦,180公分,只剩60公斤。

「爸爸已經倒下了,你要好好照顧自己,你再生病,媽媽會更傷心。」大頭嬸好心疼,雖然只是鄰居,畢竟多年比鄰情誼,還是為他擔心。

有一天,他哭著跟大頭嬸說:「阿姨,我好難過,好無力、好累,我爸這樣,我媽脾氣變得好差,我已經做那麼多了,我媽還是常常嘮叨我做得不夠。我沒有時間約會,我女朋友發一封簡訊給我,說她要分手。阿姨,我的人生全部走樣,我好痛苦……。」

用心接受事情的發生,而非用腦解釋事情的狀況

大頭嬸拍拍那孩子的肩膀,拍不去他沉重的壓力,默默陪伴在旁聽他啜泣。

大頭嬸仰頭 ,想問問老天爺:「這麼小的孩子,要他承受那麼大的擔子,祢的用意是什麼?他該如何是好?」

老天爺沒有給答案。

時間一樣一天過完又一天。

大頭嬸如常過日子,內心時時掛著那個孩子悲傷的眼神,他的無力,他的哀傷,壓在大頭嬸胸口,好沉好沉。

某日,有個山友拿手機給大頭嬸看:「妳看這張相片。」

大頭嬸看完相片說:「你朋友嗎?跑全馬還是半馬?看他好開心哦。」

「我最好最好的朋友,他喜歡跑馬拉松,拍照那刻他的確好開心;他不知道自己會在拍完照後死了,一個月前,42歲,他死了。」山友落寞的喃喃自語。

大頭嬸啊了一聲,無言。

複雜的情緒一下子填滿心頭:「既然生命終有時,此刻的煩惱,到臨終時算甚麼?再大的苦痛也是煙滅。」

大頭嬸突然醒悟:痛苦其實可以不是痛苦。

「妳腦子壞掉了啊,既然是痛苦為什麼又不是痛苦?」有人損大頭嬸。

大頭嬸想說的是,既然生命有期限,我們在乎的難關、討厭的人、挫折的事,不是都會在生命自然結束時煙消雲散嗎?知道會消失無蹤,為什麼我們要陷在當下的困境難過的活著?為什麼不從泥沼中起身,試著擁抱快樂直至生命終止?

「說得簡單,挫折就在當下,當下感覺就是痛苦,怎麼可能說快樂就快樂?妳那鄰居孩子,爸爸中風昏迷是事實,需要用錢是事實,他小小年紀負荷太重也是事實。請問,如何把這些事實所造成的痛苦變成快樂?」那人不以為然的又質疑大頭嬸。

大頭嬸同意事情發生是眼見的事實,但相同的事實不一定讓不同的個體產生一樣的感受。

「妳在繞口令嗎?」那人癟嘴不耐煩的說。

我們都曉得人類是個奇特的構造,包含身、心、靈。比較能夠以科學剖析的是身、相對無法明確了解的是心、靈。我們自小受制式教育,刻板的教育體制從未讓我們學習如何享受心靈快樂?明明快樂才是人活著最重要的體驗(大頭嬸指的不是飲酒尋歡、追求刺激那種,那不是快樂,那是興奮,興奮之後是低潮,是失落,與快樂相距甚遠。),學校卻不教授。

「所以呢?」那人冷冷的說。

頭腦善於理智思考,當挫折發生,頭腦按照過往的經驗瞬間解讀並同時產生受傷、難過、痛苦的感受。心就不一樣,它不像頭腦那麼斤斤計較,那麼拘泥過往刻板印象。心在面對挫折時,會先接受事情的發生,不解讀、不抗拒、不抱怨,任由痛苦在心窩裡流動。心也會要我們持續做該做的事情,比如,好好上班,好好吃飯,好好睡覺……,柔軟且開闊的心,和緩了痛苦的感受,讓我們不再像刺蝟一樣刺傷別人,也不會自怨自艾痛哭流涕,甚至,我們可以佇足欣賞路邊的小花,仰望天邊的彩霞,品嚐咖啡的香氛。

事情的發生沒有改變,改變的是用心不用腦。心將前後門都洞開,所有感覺在此流進流出,痛苦不再因心扉緊鎖而停留,能量藉由心靈開放逐漸滋養每個細胞,心茁壯,身也茁壯。

「妳說得太沒邏輯,我不是很懂,再聊吧。」那人起身離去。留下大頭嬸在咖啡香氛裡,望望窗外,想,該去看看鄰居,期盼他的痛苦都會提早過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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