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遇男的自白(3/3)

遇見她,是老天爺給我的禮物也是懲罰。

一年前的陽光,照在一個年輕女子的臉龐,她的頭髮束成馬尾,幾絲掉落面頰,汗水浸濕了那些髮絲,多餘的就變成一顆顆水滴,潤濕了她的衣裳。

那刻,我正站在路邊等人,而她,從我面前跑過。

她是個陌生人,在我目前只不過十秒的時間,我卻清晰刻印著她的臉龐。哦,當然啦,她長得娟秀、體態曲線優美是必然原因,然而,當下更吸引我的是,那些運動後沁出的水滴,激發我對活力的渴望。活力的感覺不是我每日在跑步機上可以獲得,不是我假日去騎腳踏車能夠體會,呃,該怎形容?用反向來說好了,當我逐漸不知為何而活時,我亦慢慢喪失了活力。

我在外商公司上班,年收入四百多萬,是別人稱羨的目標。但是,我沒有溫暖的家,有著別人看不到的缺陷。我的兒子獨自在國外唸書,我的太太除了抱怨和碎念以外,不曾關心過我的內心需求。我,上班,下班,運動,去養老院探望老母親,這樣的日常,索然無味到我身體裡的每一個細胞都垂頭喪氣。

你們可能會說,那是男人的中年危機,很多人會經歷,但每個男人都像你這樣為了找回活力而外遇的話,社會豈不是大亂!你管不住自己的小頭,隨便找藉口,騙小孩啊?

是的,我一開始就承認自己是個渣,被兵變後的傷痛,不該讓它延續至我往後的人生,以至於將婚姻當兒戲,娶了不愛的女人、生了孩子才又主動找上愛情,整個順序嚴重錯誤,害了我太太、害了孩子也害了我愛上的她。

你們的憤怒,我懂。事已至此,被扔雞蛋、吐口水、遭白眼,我全部接受,只請你們給我說完的機會。在某個宗教裡叫甚麼?哦,告解-為了減輕良心譴責,把見不得人的秘密透過一個小房間跟神父說。

請你們容許我告解。

就在我快變成行屍走肉前,那個陌生女子讓我看見希望。不怕你們見笑,我在一周後同樣的時間點站立在相同的路邊,我等待著,像高中時期堵喜歡的女生一樣,心臟噗通噗通的跳。我嚥了一下口水,有種久旱逢甘霖的激動,我能感受到每個細胞都已經喝足了水份,正在雀躍歡呼。

她果然出現了,從遠處跑向我,我鼓足勇氣攔住她,深怕再也沒有機會似的快速說出:「我想認識妳。」

相當膚淺的演出,我緊張到手腳發抖。

她會不會誤會我是變態大叔?

她會不會大聲呼救?

「為什麼?」她用毛巾邊擦拭臉上的汗水邊問,神情鎮定,沒有驚嚇也沒有不耐。

我望著她清澄的雙眼,抿著嘴,竟然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對呀,為什麼?

單純想跟妳做朋友?鬼才相信!

我喜歡妳?她不是罵我神經病就是賞我一巴掌。

「你賣保險還是做直銷?」她見我不說話,又問了這句。

「都不是。」我搖搖頭回她,心中好生懊惱,接下來我該怎麼說才能讓她願意認識我。

「所以要幹嘛?」她納悶的問。

「我不知道。」我咬住嘴唇,頓了好久,老實回她。

她愣了愣,噗哧笑了出來。

我沒有騙你們,之後,我們認識了,不久,我們交往了,最後,我們愛到心坎底了。

她小我8歲,離婚二年,有一個幼稚園小班的女兒,在上市公司當財務科長。我們幾乎每日一起吃晚餐,有時候她母親沒空幫她帶孩子,她也會帶著小娃兒跟我約會。愛屋及烏,我跟小娃兒相處得極好,我抱著小娃兒,牽著她的手,恍惚間,我會錯覺我們是一家人。

我跟她心靈契合,聊天投緣,內心湧出的愛意越來越多,我愛她,非常愛,於是我承諾她,等我兒子大學畢業,我就要辦離婚,我想跟她朝朝暮暮直至白頭。她眼中含淚,仰頭看我,溫柔的點點頭;那時那刻,我是全世界最幸福的男人。

回顧那半年,的確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歲月。

後來,我想我們的感情穩定了,應該把重心移回工作,於是我跟她說,我們無法像初期一樣天天見面。她無法理解,問為什麼之前可以,現在不可以?是不是我厭倦了她?我死命解釋之前的時間是「偷」出來的,每晚我都要加班到凌晨才能完成工作,長期下去身體會撐不住。她初始沒有再反彈,我以為沒問題了,二個月後,她爆發情緒,跟我大吵一架。她認為我在敷衍她,她說她等不到承諾,她要跟我分手。

我嚇壞了,我是真的愛她,我不想失去她。我連忙安撫並保證會以她為優先,。她破涕為笑,嬌嗔的說:「再也沒有下次了哦!」

其實,那次是爭吵的開端,之後我們都在甜蜜與氣怒中擺盪,現實生活和夢想需求總是存在著鴻溝,我沒有那般神力迅即彌平。一次次爭吵,一次次妥協,她的不安全感越來越大,我的疲累感越來越多,愛情被不信任埋葬了。

最終,她為了報復我的改變,寄了厚厚一疊信給我太太,那些紙張是我們濃情蜜意時的書信,字裡行間全是我對她的呵護和疼愛。我太太在收到信的第二天才責問我,我心裏嚇了一大跳,可表面依然冷冷回應:「然後呢?」我承認這態度夠渣,夠人神共憤。

不一會兒我出去找她,跟她說:「我們結束了。」

我深知自己依然愛著她,但是,她玉石俱焚的性格令我畏懼,本來跟她共組家庭的諾言,也因那封信而徹底瓦解。

她問:「為什麼?」神情鎮靜一如初相識,只是清澄的雙眼不斷地溢出水,形成兩條小瀑布。

我一時語塞。

好久好久好久,我們就這樣對坐著,她就那樣無聲的淚流。忽然,她起立,向我微微欠身,說:「謝謝你。」拿走包包永遠從我的生命裡離去。

你們不會相信我在咖啡廳裡哭了,惡狠狠的哭了,我雙手掩面,任由淚水從指縫中透漏出我的心傷。

有人說性格決定命運。

當初,如果不放棄愛情,找一個心儀的人才結婚,那麼,我的生命是不是就不同了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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