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三獨語(2/2)

是我讓“後來”發生,如果我一如往常將他當成登徒子,微笑致謝繼續向前跑,那愛與恨就沒有滋養的土地,我和他,仍然規規矩矩過日子;上班、吃飯、睡覺、心繫孩子,也無風雨也無晴,沒有大喜更不會大悲。

這樣會比較好嗎?

我不知道。

我只清楚,在她老婆罵我不要臉時,我的痛楚裡並未涵蓋後悔。

我可能真的不要臉吧,自私的心理只有自己。

我記得那日,望著他跳躍希望的雙眼,激發我被愛的渴望,我不想再跑,我要駐足為他停留。那刻起,我的心跳律動完全亂了譜,刷牙恍神、睡衣穿反,連稚嫩的女兒都問:「媽咪,媽咪,妳到底有沒有耳朵呀?為什麼聽不到我說話?」

離婚這幾年,沒有一個男人能上我心頭,除了必須一心一意照顧寶貝女兒外,還有一個主因就是,我不想再有婚姻繫絆,愛情是倆個人談的,而婚姻卻是倆家子的事。我簡單的說,我和前夫婚前兩情相悅,婚後敵不過婆媳問題,他選擇了他媽媽,我選擇了自由。我沒有為離婚而難過,反而為重新單身而歡欣,倆個被現實摩擦到傷痕累累的愛情,畢生還要綁在一起,除了「殘忍」可以形容,我想不出其他詞彙。

當他告訴我其實他在圍籬中,我之所以沒有被嚇退,是因為我只想要純粹歡愛一場,享受沒有設限的心靈悸動就好。

如今回首,不禁苦笑,我太幼稚太不懂人性;在現實中發生的萬事萬物,終究回歸現實定律,激情過後還是要如常生活,如常生活就考驗著愛情堅實與否。我若只要心靈悸動,在激情消逝之前即該斷然分手。我沒有,我貪心,我想要更多的美好。

前半年,我們深陷於夢幻甜蜜的倆人世界,每天翻雲覆雨、身體交融,話題源源、心靈契合,當時,我們都深信彼此是身、心、靈融合的愛侶,眼下只有彼此,看不見道德,無暇理世俗,歡愉啊多歡愉!

他說他跟他老婆自始無愛,結婚是為了給父母交代,生孩子是為了安慰無愛的婚姻。他說等孩子大學畢業後一定離婚娶我,我們會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。那段時間,我隨時會被幸福驚醒,老天爺待我何其好,讓我遇到真愛。

人家說荷爾蒙使人犯傻,我相信。

我忘了,哪有無需經營就能永保新鮮的愛情?凡人終須落入凡塵,當激情遇見現實,它會狡猾變身,似雲像煙徹底無影無蹤。

半年後的某一天,他說:「寶貝,我們以後只能一週見一次面,我還是很愛妳的……妳聽我說完,乖,妳愛我的,對吧?妳會為我好,對吧?之前我都把做不完的工作帶回家,常常加班到凌晨,半年來身體越來越吃不消,現在我們穩定了,我白天好好工作,七、八點就能夠回家休息,這樣,我們見面時我才能生龍活虎。」

他用感性的雙眼望著,我能不答應嗎?

然而我好不習慣那樣的轉變,彷如從天堂墜入地獄,滿滿的愛潮瞬間乾涸,我這條自以為生長在大海的魚兒,突然看到乾裂的河床。

「如果你不愛我,就不要再來找我。」我受不了,發了訊息給他然後關機,我是鴕鳥,不敢面對真實,我害怕他同意我的說法。我在鬧脾氣,氣他瞬間降溫,氣自己的改變,以前的我既獨立又不在乎,除了家人安危能夠撼動我的心緒外,沒有人能夠左右我的情緒,連離婚我都是笑著簽字。和他在一起後,我怎麼變得既軟弱又依賴,完全沒了自我。

我是吃了迷魂還是白痴藥,關了機依然心神不寧,無法專心工作和生活。連女兒跟我說話我都恍惚敷衍,小娃兒說:「媽咪,我要跟婆婆說,妳常常忘了跟我玩。」我拿起積木努力集中精神笑著陪女兒,思緒卻不聽話,飄啊飄的又飄到過往的情境,捨不得,真的捨不得。

我忍不住打開手機,看他發狂的簡訊內容和電話通數之後破涕為笑,迫不及待地把女兒託付給我媽後,一分鐘也無法等待的奔出去與他相會。

那次他雙手環抱著我說:「想死我了,不許妳再關機。」

我深深清楚,除非他回到從前或是我找回理智,否則,短暫的熱情無法支撐我們這種淺薄的關係。

一週只見一次面、白天無法通話、晚上也不能傳訊息的約束,讓我們不斷地起爭執,他一再的保證:「寶貝,我們不要再吵架了好嗎?妳再忍耐二年,等我們結婚了就可以天天見面。」我妥協,他忍耐,愛情的味道漸漸淡去,二年太久,我漸漸不耐煩了。

最後一根稻草起因於他老婆的車子壞了,他接到電話後匆匆離開我們約會的餐廳去載他老婆。他說,這無關情愛,是道義責任。我啞口無言,瞪著他的背影,想,那我呢?我算什麼?我獨留在餐廳裡,淚水滲入冷淡而無味的餐點上,我咬了一口咀嚼再三,吞不下去又不敢吐出來,好像我與他的關係,好難過卻又沒有勇氣斷離。

那次讓我終於意識到,必須離開他我才能好好活著。為了徹底死心,我用了最壞的方式永遠斷絕關係,那就是一開始我說的,寄我們的情書給她老婆。破釜沉舟,希望我自己重生,也祝福他們的婚姻獲得解救。

他的最後一個訊息是:妳為什麼要傷害她?

我如願死心,退場。

這一年,我經歷了最美好的時光,墜落最痛苦的深淵,說我自私或罪惡,我認,也不認。因為,每一件事情的發生,都不是單一原因,包括他外遇,我介入,都非單單只是他的、我的或他老婆的錯,我只能跟自己保證,再也不會當小三,理由還是很自私,我不想再過苦日子罷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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