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理所當然的事變成最後一次,你有「早知道就應該……」的念頭嗎?

前不久在歡樂的聚會中,有位好友突然冒出一句:「醫生說我的大腸長了一顆不好的東西。」他的容顏一如往常,潔白的牙齒,紅潤的雙唇,吐露出不若以往帶給旁人歡愉的片語,而是令人訝異難受的訊息。

「怎麼可能?你壯得跟牛一樣,天天跑步,每個細胞都是運動好手,不可能會有壞東西的啦。」、「氣色那麼好,就算有壞東西也被你打敗了……。」、「……哎呀,醫生總是喜歡大膽預測,安啦,結果一定正常。」安慰聲此起彼落,大夥兒試圖用詼諧趕走不安。

四十雖是年輕歲數,但惡性腫瘤這個惡魔大小通吃,沒人敢斷言癌症不會真正降臨。年紀大小不是死神挑選的重點,我們卻時常將焦點放在平均壽命上,認為還有幾十年,那幾十年往往變成「永遠」的錯覺。

忽略有一種發生叫「無常」,它會在我們自以為「理所當然」下無預警來臨,讓我們措手不及,除了哀嚎、痛苦,我們會自責:早知道就應該……。

我有個表姑丈大我快三十歲,那個年代的台灣男人,絕大多數都是沙文主義者,表姑丈亦不例外。他的婚姻是媒妁之言,我聽長輩說,表姑丈打從結婚開始,對表姑媽從未有好臉色。表姑媽生性認命,任何委屈都能咬牙內吞,遂養成表姑丈對表姑媽肆無忌憚的習性,認定表姑媽是地,踩著踩著,理所當然過了四十幾個年頭。突然有一天,表姑媽腦中風,命是保住了,神智和活動力卻如植物人,彼時,表姑丈受到的打擊比任何一個家人更嚴重,他極度無法適應沒有表姑媽張羅一切的日子,不止一次望著表姑媽流淚的說:「妳快醒過來啊。」。表姐帶他去看身心科醫師,一介大男人又在診間哭泣:「她沒有過過一天好日子……。」是自責,是痛楚,傷害過別人的記憶不能用橡皮擦抹滅,存在深處持續折磨著表姑丈,一直到前年與表姑媽先後離世前,表姑丈都沒能開心度日。

理所當然的獲得,理所當然的失去,理所當然會痛苦。

人類很奇特,對於無法得到的人事物充滿熱情,卻容易忽視已經擁有的一切。

你知道你擁有多少嗎?

昨天我走在地下街,暗自糾結一件公事,內心即將升起怨念時,迎面駛來一台自動輪椅,上面坐著一位大腿根部以下殘缺的先生,我感覺一陣羞愧縈繞,何其渺小的問題,我竟然要抱怨。

怨念惹人痛苦,怨念越多,表示活著時痛苦的機率越多,同理,減少怨念,快樂的感受就會增加。

如同我上述的經驗,好手好腳行動自如的我,有什麼好抱怨的?老實說,許多所謂的難題根本不是難題,完全是情緒問題,轉個念,負面情緒煙消雲散後,問題也會迎刃而解。

養成「檢視自己已擁有……」的習慣:每當不如意時,先從負面情緒中抽離,列出十個已擁有的,例如:我的家人們平安健康、我看得到、我行動自如、我有房子住、我有不錯的收入、我很自由……等等,再問自己,願意拿其中一項跟目前的難題交換嗎?就像我們小時候看的中國神話故事,用眼睛交換金銀珠寶一樣。答案若是否定的,這個難題鐵定不是難題,應該瞬間拋諸腦後。

你懂得感恩與珍惜嗎?

不止一個客戶跟我說:「唉,人家的孩子圍繞身邊,我的孩子遠在天邊。」我真心安慰的說:「知道孩子平安健康就好。」

孩子成長過程,父母焦急孩子是否成材,有否如己願的超越同儕,榮耀家門。當孩子越洋自立門戶,父母反倒哀嘆孩子遠離,不像誰誰誰晚年得以含飴弄孫,這實在是不懂得感恩、不懂得珍惜的心態。

如果換個角度想呢?

自己有能力培養孩子出國唸書,孩子不負眾望有能力在海外平順生活,這些能力擁有是多麼值得感恩啊。

另外,完成了撫養下一代的重責大任,身體仍然健康,可以享受各式各樣的體驗,是多麼值得珍惜啊。

又或者,孩子平凡但努力,孩子錢賺得少但貼心……,都值得感恩與珍惜。

感恩與珍惜是滿足感的來源,人有滿足感,即使無常,也會無憾。

幾年前,我父親突然猝逝,得到消息時我嚎啕大哭,一週之後我就恢復平和心境;不是我無情,而是我無憾。父親生前,我遠不到彩衣娛親的程度,但絕對無愧於心,定期和父親出遊,珍惜和他在一起的每時每刻,我的價值觀是「人生」比「人死」重要,人死後那些繁文縟節遠不如在世時一個小時的歡聚。

我時不時提醒自己,切勿將擁有的一切視為理所當然,想想以前在醫院看護過的氣切病人,憑藉機器上下打氣才能存活的樣子,我每天可以自主呼吸,足該心存感恩與珍惜。

能吃能喝能走能跳、有收入、有人相伴……種種一切皆當視為恩賜且珍惜相待,有一天無常真的來臨,我們才有能量歡喜如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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