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是嚴重家暴受害者,為什麼她離不開她的婚姻?

家庭暴力一旦開始,就只能和婚姻一起结束,不要相信男人說可以改掉的謊言。——佚名

有一天,大頭嬸從捷運公園站正打算搭捷運回家,碰巧遇見七年沒有見面的朋友,大頭嬸喜出望外的叫住她:「妳怎麼會在台北?」

大頭嬸詫異自己竟然有朋友是家暴受害者

怎麼認識她的,大頭嬸已經忘記,倒是記得我們如何不再聯絡。

七年半年前,她從台中來台北找大頭嬸,在咖啡廳裡不著邊際的聊著先生和小孩。突然,情緒一轉,她的眼眶泛紅,說:「我被我先生家暴了八年。」在大頭嬸尚未回過神時,她撩起長袖讓大頭嬸看她的傷痕。大頭嬸幾乎驚叫:「怎麼會這樣?八年?妳怎麼現在才跟我說?」

那時候我們認識有三年了吧,也就是說當我們倆家人一起出遊時,她先生的體貼和溫柔都是建立於每一次的暴力之上?大頭嬸不寒而慄,想到Julia Roberts於1991年演出的電影「與敵人共枕」,男主角時而愛憐老婆,時而暴力相向,令女主角活在無邊的恐懼當中。大頭嬸對於那齣戲印象非常深刻,因為劇情實在太令大頭嬸匪夷所思。跟一個情緒炸彈共枕眠,不知何時是引爆點,時時刻刻處於提心吊膽的狀態,這怎麼會是人過的生活?

沒想到,大頭嬸的朋友中正有這樣的受害者,而大頭嬸卻渾然未覺。那次會面,情緒相當複雜,有訝異、有驚恐、有內疚。訝異那個常常一起出遊的謙謙男子竟然是暴力者;驚恐朋友受到那麼嚴重的傷害;內疚自己沒有適時協助。

朋友那次從台中逃到台北,倆個孩子才小一、小三,她將他們安頓在娘家。可憐的孩子,一定飽受驚嚇。

「妳娘家也不知情嗎?」大頭嬸氣憤的問。

女兒被抓著頭髮撞牆、被甩耳光、被揍肚子,這些,娘家都不知道嗎?

「知道。我爸媽好幾次痛罵他,他都會跪在他們面前說再也不敢了,我爸媽心軟,原諒他一次又一次,悔過書寫了快一百張…..」她幽幽的說。

大頭嬸沒有耐心等她說完劈頭就問:「妳為什麼不離婚?妳爸媽為什麼沒有要妳離婚?」太憤怒了,什麼傾聽技巧,什麼心理引導,大頭嬸完全拋諸腦後。

她說她也想,剛開始受到暴力時,她堅持要離婚,他哭著跪求她,說沒有她他活不下去,他一時鬼矇眼,才會那樣,那不是真實的他。她看著脆弱的良人,忘卻前ㄧ夜的魔鬼,揉著他的頭髮說:「絕對不可以再有下一次哦!」良人極盡溫柔的陪不是,又是鮮花又是名牌包包,外加出國旅遊,那場欺凌就此消彌無蹤。

旅遊後她懷孕了,他好開心,把她當太上皇伺候,她滿心喜悅享受夫妻恩愛氛圍,她深信那次暴力是個失誤。誰知老大未滿一歲,某天,她反對他投資股票,一言不合,他衝過來抓著她的頭髮往牆壁撞,她哭著求饒,他彷彿厲鬼上身,非但沒有停止,甚至拳打腳踢了起來。後來她忍住不哭,哭了他會更生氣,喘息抱頭縮在牆角,ㄧ直等他氣消。當下,思想停止,只剩下身心劇痛和孩子哭啼。她發抖著身子抱起孩子,在房間裡踱步,邊流淚邊哄孩子睡覺。過了幾個小時,她先生又抱著一束玫瑰,跪著淚流滿面,說他該死,他不是故意的,他是魔鬼,他需要她的救贖,沒有她,他的世界會崩潰。看他那麼可憐,她又原諒了他。

這樣週而復始八年,她得了重度憂鬱症,整個人瘦成皮包骨。大頭嬸嚴詞:「妳再不離婚,妳會死在他手上。」

她弱弱的回答:「離婚沒有完整的家,那孩子怎麼辦?」

「妳被打,孩子沒看到嗎?他們驚嚇受創,妳沒看到嗎?這算完整的家嗎?對孩子更好嗎?」大頭嬸咄咄逼問。

「其實,他平常人很好,說話輕聲細語,從不打孩子,對我很溫柔,常送我禮物;他也很負責任,家庭所有開銷都是他在負擔,他還會包紅包給我爸媽哦。」她充滿感情的說,眼睛瞬間恢復了光彩。

為什麼離不開施暴者?

大頭嬸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,長期活在暴力恐懼裡的她,不但不選擇離開反而還幫施暴者說話,這是什麼樣的心理機轉?

「那妳為什麼還要逃回娘家?」前幾年的大頭嬸還未沈穩,心疼和怒氣浮動了理智。

靜默。

良久。

她猛然哭泣:「我沒有工作,我怕失去孩子的監護權。我已經那麼爛了,離開他,我就不可能再有男人愛了。」

大頭嬸不是心理醫生,除了靜靜的看著她泣訴以外,「無能為力」竟然是那時候僅有的感覺。

「去看醫生好嗎?我陪妳去。」大頭嬸修過心理學,也愛讀心理學相關叢書,理智恢復後,想到能幫她的,就是陪伴就醫。施暴者有問題,被施暴者也有某種程度的心理創傷,施暴者不大可能就醫,得先從被施暴者開始接受治療。

後來,大頭嬸陪她就診了半年,她似乎找回一些些原有的自信心。就在大頭嬸慶幸她有希望脫離家暴時,她突然跟大頭嬸斷了音訊,聯絡電話都變成空號,她像夢中人,大頭嬸一覺醒來,只剩殘存記憶。

「我離開他了。」她微笑著說。

原來,她斷了音訊之前,被他先生惡狠狠的揍到斷了三根肋骨,差點氣胸;頭部被撞破,差點腦震盪。她父母終於報警,逮了那個痛哭失聲的家暴男。她出院後,為了跟過往切割,把電話換了,終止所有人脈,包括大頭嬸。

大頭嬸很欣慰她做了正確的選擇,還原她應該得的美好與快樂。她說她接受心理治療長達六年,直到最近一年才覺得真正走出惡夢。她說:「第一次家暴時,我就該離婚⋯⋯。」

是啊,若第一次遭到暴力就能斷然離開,那麼,家暴慘劇即能斷然遏止。可是…..就是難在被施暴者的可是…..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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