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距離自己的墳墓還有多遠?

我記得國小五年級吧,颱風豪雨過後,我們全班同學圍站在一具屍體面前,女生們驚慌,男生們肅然,在灰暗的天空下直怔怔地望著死亡。

躺在地上的女同學昨天清早跟我們一樣,被學校緊急通知:「颱風太大了,不要到學校上課,趕快走回家免得有危險。」幾十年前通訊不發達,學生冒大雨到學校,老師騎著腳踏車一路通知學生回頭返家。

鄉下學校學生不多,全部的學生都安然到家,唯獨她,永遠到不了。那日她必經之小橋被大水淹沒,小小年紀獨自一人,不曉得是判斷錯誤還是害怕無法回家,她選擇強行涉水,結果天人永隔。

她的父母嚎啕大哭,我們的老師掩面流淚,才10歲左右的我們則處於「什麼?為什麼?」的狀態;什麼是死?為什麼一起上課一起笑鬧的人,會動也不動的躺在地上,不能踢她讓她起來嗎?不能大聲吵她讓她醒來嗎?醫生呢?不可以叫醫生來打針嗎?

那是我第一次面對死亡,稚幼無知的年紀,除了疑惑還有更多的不安,我會不會跟她一樣?沒有人為我解答,我把它埋在心底,用遺忘解決不安。

第二次是高一,國中前相依為命的阿嬤,在我懷裡斷氣,我似連續劇演的那樣,猛的放聲痛哭,淒厲的哭喊聲迴盪在寧靜的眷村暗夜中,當棺材板被闔上時,我明白我和阿嬤此生的緣份已經終結。她66歲,不算老,死神在她身旁徘徊了2年,16歲的年紀已懂死亡,生命到底,不看年紀,有長有短,長短最終都是無影無蹤。但我不懂死亡之於人生有啥意義,直至歲月磨去稜角,才漸漸有所體會:

因為必死,所以要好好活

人之必然死亡雖是眾所周知,卻非眾所在乎,除了對死亡恐懼而避談外,還有一個相當重要的因素,那就是自恃還可以活很久。

絕大多數人都錯以為自己擁有無限時間,習慣用「以後再說」來搪塞有限生命。

我亦如芸芸眾生,能氣怒的、能怨嘆的、能感傷的我一樣沒少過,直至某年某月某日,那應該是我清醒的起始點,逐漸想通一些事,其中包括「怎樣才可以在進墳墓之前好好享受生命?」。

氣怒可以少一點

前些日子,我被一則訊息惹怒,下班到家忍不住跟家人抱怨:「我好生氣!Lilly 竟然在群組那樣對我說話,簡直是羞辱我……。」我嘰哩呱啦洩憤,胸口又悶又漲,差點要爆粗口。

那頭悠悠的回:「怎麼還在玩這種遊戲?是妳自己要被惹怒的,跟Lily說什麼何干?妳哪條神經接錯了啊?拿這種小小事浪費生命。」

我啞口無言,被一個小我快30歲的人灌頂,怒氣瞬間化為烏有。是啊,我不是要快樂嗎?如此氣怒不是違背我的中心目標?這不只是言行不一,還虛擲了一個多小時的生命。

當晚我檢視自己被觸怒的癥結,想通並調適以後,我相信未來若有相似情境我定能自若對應。

怨嘆可以少一點

十幾年前我有一個同事,我跟她不熟但她影響我很深。她是一個建設公司負責人的太太,有錢少奶奶理應無需拋頭露面工作,她卻說:「要獨立才能享福。」彷彿她先生有錢與她無關;她搭公車上班,一到辦公室她會用愉悅的聲音說:「我真的好幸運哦,因為……。」彷彿好運獨屬於她;她也常說:「好感恩哦,……。」彷彿旁人都是她的貴人。

她跟我說:「怎麼又唉聲嘆氣啊?不要這樣,好運會被妳嘆走了。」或者說:「不要怨嘆人生,所有的發生都是最好的發生。」、「沒關係啦,多做多學,賺到了。」

老實說,那時候的我年紀小心眼也小,通常不以為然的想:「廢話,妳那麼有錢當然不會怨嘆!」

幾十年過去,我每在回憶她說的那些話時有所領悟,好命是她自己創造的,與錢不相干,其來自於她的思想性格及態度,她的正面思考模式填充內心許多正向能量,讓她持續感覺喜樂。

感傷可以少一點

「少年維特的煩惱」是我國中時期的愛書,青春期除了反抗以外,自以為懷有淡淡的憂傷很屌,動不動感傷,時不時憂愁,長此以往養成習慣。

成年後變本加厲,感傷習慣釀成重度憂鬱症,那真的是一段恐怖歲月,當我以悲觀的視野看待人事物,所有的感受都是負面,藍天時預先感傷陰雨愁緒,開心時預先感傷美好消失。

感傷無窮無盡,不是快樂不鳥我,是我自己放棄了快樂。

覺知是快樂的起步,幸好我有醒覺的一天。

我慢慢用書籍戒掉感傷習慣,起初好難,像在堅硬的花崗岩掘井一般,工具壞了換新,換新又壞了,一年一年過去,終於鑿到泥土,開始有了一絲喜悅,堅持再開鑿,一點一滴揮汗,汗水變成井水,心中的滿足感無法言語,簡單說就是:「我做到了」。

寫完這篇文章,我距離墳墓又近了些。

寫文章讓我感到快樂,生命逝去一點,我無憾。

你距離自己的墳墓還有多遠?

生命有限,你,想做什麼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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